我找人把机器检修了一遍,确认没问题就恢复了营业。
这回村里人都知道谁家的才是好的,纷纷扛着自家小麦来磨粉。
我则带着一批货,包了一辆车,带着沈旭去县城的自选商场找许总谈生意。
许总一看货,顿时拍板。
“有你这脑子在,甜食店铁定没问题!”
回村的路上沈旭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晚上我给他洗漱完,扶他躺下,他忽然拉住我手腕。
“县城的事,你究竟怎么做到的?”
我挨着他坐下来,把腿伸直蹬着床尾的栏杆。
“我一开始根本没敢找自选商场。”
“我先去了粮站,把明年麦子预购的底价摸清楚;又跑了三家批发部,问他们最缺什么货、价格卡在什么线上。”
“最后拿着这几个月的出货单和质检报告,才去敲许总办公室的门。”
我侧头看他。
“他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,是我背后那一整套账。”
沈旭听完,静了很久,最后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“刘霞,你比我强多了。”
他是由衷地佩服我。
后来日子像开了闸的水。
我在国道边的荒坡圈了片地,名义是建晒场和仓库,八十年代地价便宜,一亩才几百块。
转头又去村里挨家挨户谈预付定金收购秋后的麦子。
农户们头回听说‘订单收购’这词,但看到现钱就都笑了。
面条厂紧接着开起来,包装挂面码得整整齐齐往外发。
等手头攒够钱,我从广东淘了台二手饼干机。
捣鼓出鸡蛋饼干、葱油薄脆,装进印着‘霞姐’的铁皮盒子里往副食店送,孩子们一哄而上抢得精光。
冯钊的事也有了定论,判了三年,主谋大伯判了两年,其余几个被禁止经商。
家里装了村里第一部电话。
我本意是想随时联系县城里的爸妈问妹妹情况,后来邻居们红着脸来借。
我就把电话搁在堂屋窗台上,谁都能打。
起初是借电话,后来是送鸡蛋、送青菜、帮着看厂门。
就这样日子过了三个月。
我爸妈打来了电话:
“闺女,大喜事!省城医生说幺儿的病情稳定了,现在就可以转回县城卫生院了!”
我心头顿时大喜。
沈旭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笑着问我:
“什么事情这么开心?”
我挂掉电话,一把扑进了他怀里,笑着开口:
“我妹的病好多了,可以转回来接受治疗了!”
沈旭感受到怀里的温软,喉结滚动。
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院子里有声响,细细碎碎的。
我揉着眼睛爬起来,推开堂屋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,整个人顿时清醒了。
月光还没散尽,青瓦上一层淡淡的银白。
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底下,沈旭扶着那两根他前阵子削的木头棍子,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。
我立在门框后面,屏着气,没敢出声。
当初我问过他做这两根棍子干什么用,他只说:削着玩的。
原来每一个夜里,等所有人都睡了,他就这样一个人撑着木头在院子里走。
我悄悄退回屋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酸的,又软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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